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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烏斯托夫斯基:珍貴的塵土

來源:《金薔薇》 作者:帕烏斯托夫斯基 更新時間:2019/3/9 0:00:00 瀏覽:587 評論:0  [更多...]


這則關于巴黎一個叫讓?夏米的清掃工的故事,我是從哪兒知道的,已不復記憶。夏米是靠了替一個街區的工匠們打掃作坊掙錢糊口的。 

鄰居們給夏米起了個綽號,管他叫“啄木鳥”,據此可以想象得出他是個瘦子,鼻子尖尖的,帽子底下總是戳出--撮頭發,活像鳥的冠羽。 

讓?夏米當年也曾過過一段好日子。在墨西哥戰爭期間,他曾在“小拿破侖”的軍隊里當兵吃糧。 

夏米可說是命大福大。他在維拉克魯斯得了嚴重的瘧疾病。于是這個病號還未打過一仗,就被遣送回國了。團長借此機會,托夏米把他的女兒蘇珊娜,一個八歲的小姑娘,帶回法國。 

團長是個鰥夫,所以不論到哪里都不得不把女兒帶在身邊。可這回他決意同女兒分離,把她送到里昂的姐姐那兒去。歐洲孩子受不了墨西哥的氣候,鬧不好就會喪命。何況神出鬼沒的游擊戰爭殺機四伏,常常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危險。 

夏米回返法國時正值盛夏,大西洋上溽暑蒸騰。小姑娘終日一言不發。即使看到魚兒從油汪汪的海水中飛躍出來,臉上也沒有一絲笑意。 

夏米盡其所能地照料蘇珊娜。他當然知道蘇珊娜期待于他的不僅是照料,而且還要撫愛。可是叫他這個殖民軍團的大兵能夠想出什么撫愛的方式呢?他能用什么來叫小姑娘開心呢?玩骨牌?或者唱幾支兵營里粗野的小曲? 

但又不能老是這樣同她默默相對。夏米越來越經常地捕捉到小姑娘向他投來的困惑的目光。他終于決定開口,把自已的身世講給小姑娘聽。他講得雖然凌亂,可是挺詳細,連芒布海峽岸邊那個漁村的好些細節,諸如流沙、退潮后的水洼、鄉村教堂那口有了裂紋的破鐘、他那給鄰居們治療胃灼熱的母親等等都想了起來。 

夏米認為這些回憶中沒有一絲一毫東西能夠使蘇珊娜開心起來。但叫他奇怪的是小姑娘居然聽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沒完沒了地纏著他把這些故事講了又講,而且還要他講得一回比一回詳細。 

夏米搜索枯腸,擠出了一個又一個細節,臨了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否真有其事了。其實,這不是對往事的回憶,而是回憶的淡淡的影子。這些影子好似一團團薄霧,早己飄散殆盡。這也難怪夏米,因為他從來沒想到過有朝一日還要他重新去回想他一生中這段早已逝去的歲月。 

有一天,他隱隱約約地回想起了關于金玫瑰的事。他家鄉有個年老的漁婦,在她家那座耶穌受磔刑的十字架上,掛著一朵用金子打成的、做工粗糙的、已經發黑了的玫瑰花。但他已記不清,是親眼看到這朵金玫瑰的呢,還是聽旁人說的。 

不,大概不是聽旁人說的,有一次他好像還看到過這朵玫瑰,他至今還記得那天雖然窗外陰云密布,海峽上空起了風暴,可是這朵玫瑰卻微微閃爍著金光。夏米越往下講,就越清晰地想起那朵金玫瑰的光華——在低矮的天花板下閃爍著幾個金燦燦的火花。 

全村的人都很奇怪,這老婆子干嘛不把這件寶物賣掉,否則準能賣到一大筆錢。只有夏米的母親一個人要人家相信這朵金玫瑰是不作興賣掉的,因為這是當初,老婆子還是個嘻嘻哈哈的姑娘,在奧迪埃爾納一家沙丁魚罐頭廠當女工的時候,她的未婚夫為了祝福她“幸福”饋贈給她的。 

“像這樣的金玫瑰世上是少有的,”夏米的母親說。“誰家有金玫瑰,誰家就有福氣。不光這家子人有福氣,連用手碰到過這朵玫瑰的人,也都能沾光。” 

每當他想起同她告別時的情景,就不由得大罵自己是頭蠢豬。按理說應當親親小姑娘,可他卻一把將她推到老惡婆子跟前,還說什么:“蘇珊,你是個女兵,忍耐著點!” 

大家都知道,清掃工是在夜闌人靜的時候干活的,這有兩個原因:首先,由沸騰的然而并非總是有益的人類活動所產生的垃圾,大都是在一天的末尾積聚起來的;其次,巴黎人的視覺和嗅覺是不容許玷污的。而深更半夜,除了老鼠以外,幾乎不會有人看到清掃工干活。 

夏米已習慣于夜間于活,甚至愛上了一天之中的這段時間。他尤其愛曙光懶懶地廓清巴黎上空的那個時分。塞納河上騰起一團團的霧,但這霧卻從不超越橋欄。 

有一回,也是在這樣一個煙霧朦朧的拂曉時分,夏米走過傷殘人橋,看到一個少婦,穿著一身鑲黑花邊的淡雪青色連衣裙,憑欄俯視著塞納河。 

夏米停下來,脫下沾滿灰塵的便帽,說道: 

“夫人,這個時候的塞納河水寒氣很大。還是讓我送您回家去吧。” 

“我現在沒有家了,”那少婦一邊迅速地回答,一邊掉過頭來望著夏米。 

夏米的便帽落到了地上。 

“蘇珊!”他悲喜交加地說道。“蘇珊,女兵!我的小姑娘!我到底見到你啦。你大概已經把我忘了。我是讓?歐內斯特?夏米,就是那個把你送到里昂可惡的姑媽家去的第二十七殖民軍團的列兵。你長得多美呀!你的頭發梳得多好看呀!可我這個笨手笨腳的大兵,當初給你梳的是什么頭呀!”“讓!”少婦大聲叫道,撲到夏米的懷里,摟著他的脖子,失聲痛哭起來。“讓!你還是跟當初一樣心地善良。我什么都記得!” 

“噯,盡說傻話!”夏米喃喃地說。“我心地善良管什么用,又不能給別人帶來一點兒好處。我的小姑娘,什么事叫你這么難過?” 

夏米緊摟住蘇珊娜,做了當初他在里昂沒敢做的事——摸了摸她亮閃閃的頭發,并且吻了一下。但馬上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蘇珊娜聞到他短上衣上耗子的臊味,可蘇珊娜卻更緊地伏在他的肩上。 

“小姑娘,你出了什么事兒?”夏米不知所措地又問了一遍。 

蘇珊娜沒有回答。她已哭得欲罷不能。夏米明白了,眼下什么也不該問她。 

“我在古堡的墻腳下有個小窩。”他急忙說。“離這兒挺遠的。我家里當然什么也沒有,只有四堵墻壁。但燒個水,睡個覺什么的還是行的。你可以在那兒洗個臉,歇一會兒。總之你要住多久都行。” 

蘇珊娜在夏米家住了五天。在這五天里,巴黎的上空升起了一個非同尋常的奇異的太陽。所有的房子,即使是結滿煙炱的舊屋,所有的花園,甚至連夏米的窩棚,都像一顆顆寶石似的,在這輪紅日的輝耀下璀璨生光。 

誰要是從來未曾聽到過沉睡著的年輕女人的依稀可聞的鼻息聲,并因此而激動過,誰就不懂得何謂溫柔。她的雙唇比含露的花瓣還要鮮艷,她的睫毛因夜來的淚珠而熠熠閃光。 

是的,蘇珊娜的遭遇,正像夏米所料想的那樣:她的情人,一個年輕的演員,另有新歡了。但是蘇珊娜在夏米家寄居的五天時間,已足以使她同那個演員言歸于好。 

夏米是參與了這件事的。他不得不為蘇珊娜傳遞書信給那個男演員。當那人想賞給夏米幾個蘇作為腳錢的時候,他又不得不教訓那個懶散的花花公子要懂得待人接物的禮貌。 

沒隔多久,那個男演員便乘了一輛出租馬車來接蘇珊娜了,并做了這種場合下應該做的一切事情:鮮花、接吻、閃著淚花的笑,悔過和聲音微微有些發顫的輕松的談話。 

當這對年輕人要離去時,蘇珊娜是那樣的迫不及待,竟忘了同夏米告別就跳進了馬車。但她馬上發覺了自己的疏忽,臉漲得通紅,歉疚地把手伸給夏米。 

“既然你喜歡給自己選擇這樣的生活,”夏米最后一次不無責備地說,“那就祝你未來幸福。” 

“未來怎么樣,我還一點也不知道呢,”蘇珊娜回答說,雙陣中閃爍著淚花。 

“我的小乖乖,你何苦這么激動,”那個年輕演員不滿地慢聲說道,同時又叫了一聲:“我的迷人的小乖乖。” 

“要是有人送給我一朵金玫瑰就好了!”蘇珊娜嘆了口氣。“那就一定會幸福了。讓,我直到今天還記得你在輪船上講給我聽的那個故事。” 

“誰知道!”夏米回答說。“反正這位先生是不會給你金玫瑰的。原諒我說話直來直去,我是個當兵的。我不喜歡花花公子。” 

一對年輕人相互看了一眼。演員聳了聳肩膀。馬車起動了。 

過去,夏米總是把從作坊里掃出來的垃圾一古腦兒倒掉,但自從送別蘇珊娜后,他就不再把銀匠作坊里的塵土倒掉了。他把這些作坊里的塵土全都偷偷地倒進一個麻袋,背回家去。街坊們都認為這個清潔工“發了精神病”。很少有人知道這種塵土里混有一些金粉,因為銀匠們打首飾時總是要挫掉少許金子的。 

夏米決定把銀匠作坊的塵土里的金子篩出來,鑄成一小塊金錠,然后用這塊金錠打一小朵金玫瑰,送給蘇珊娜,祝愿她幸福。說不定這朵金玫瑰還能像母親當年所說的那樣,給許多普通人帶來幸福。誰知道!他決定在這朵玫瑰沒有打成之前,先不同蘇珊娜見面。 

夏米沒把自己的打算講給任何人聽。他害怕當局和警察。司法機關的那些吹毛求疵的人總是說到風就是雨。他們很可能宣布他是竊賊,把他投人獄中,沒收他的金子。說到底,這金子畢竟是人家的嘛。 

夏米人伍前,在一個鄉村神父的農場里當雇工,所以懂得怎么簸揚麥子。這方面的知識現在可以派上用處了。他想起了揚麥的情景,沉甸甸的麥粒落到地上,而輕盈的塵土則隨風飄散。 

夏米做了一個小小的簸揚機,每當夜深人靜,他就在院子里簸揚銀匠作坊里的塵土。每回他都焦灼不安地揚著,一直要見到料槽里隱隱出現了金粉才安下心來。 

許多日子過去了,金粉日積月累,終于可以鑄成一塊金錠了。但夏米卻遲遲沒有把金錠拿去請銀匠打成金玫瑰。 

倒不是因為他付不起手工費——他只消用三分之一的金錠作為手工費,任何一個銀匠都會樂意接下這樁生意的。 

問題不在手工費上。問題在于同蘇珊娜見面的時刻一天近似一天,然而從某個時候起,夏米卻開始害怕這個時刻。 

他要把久已深埋在心底的溫情全都給予她,給予蘇珊娜一人。可是誰會希罕一個丑陋的老人的溫情呢!夏米久已發覺凡是碰見他的人,唯一的愿望便是盡快離開他,忘掉他那張皮膚松馳、目光灼人、干干癟癟、灰不溜丟的臉。 

他窩棚里有一片破鏡子。夏米偶爾也拿起這片鏡子來照照,但每回都破口大罵地立刻把鏡子扔到一邊。還是別看到自己的好,別看到這個瘸著兩條患風濕病的腿的丑八怪的好。 

當玫瑰花終于打成的時候,夏米得知蘇珊娜已經在一年前離開巴黎去了美國,據說這一去就不再回來了。而且誰也不能告訴夏米她在美國的地址。 

最初夏米甚至有如釋重負之感。但后來那種企望愉快地、充滿溫情地同蘇珊娜見面的心情,不知怎么變成了一塊銹鐵。這塊戳人的銹鐵卡在夏米胸中靠近心臟的地方,于是夏米一再祈求上帝讓這片銹鐵快一點刺人他衰老的心臟,使它永遠停止跳動。 

夏米不再去打掃作坊。一連好幾天他躺在自己的窩棚里,面孔朝墻,默默地不發一聲,只有一回,他把破上衣的袖子蒙住眼睛,微微地笑了。但是誰也沒見到他笑。鄰居們甚至沒有人來看望過夏米,因為他們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溫飽而奔走。 

只有一個人在注視著夏米的動靜,這就是那個老銀匠。正是他用金錠給夏米打了一朵極其精致的玫瑰花,玫瑰花旁邊有根細枝,枝條上有一條尖形的小巧的蓓蕾。 

老銀匠不時來看望夏米,但從沒給夏米帶過藥來。他認為藥物對夏米來說,已經沒有用處了。 

果然,有一次老銀匠來探望夏米的時候,夏米已經悄悄地死去了。老銀匠抬起這位清掃工的腦袋,從灰不溜丟的枕頭底下拿出了用一條揉皺了的天藍色緞帶包好的金玫瑰,然后掩上吱嘎作響的門扉,不慌不忙地走了。那條緞帶上發出一股耗子的臊味。 

這時正是深秋。秋風和忽明忽滅的燈火搖曳著沉沉的暮色。老銀匠想起夏米死后臉變了樣,顯得嚴峻而又安詳。他甚至覺得凝結在這張臉上的痛苦也是優美的。 

“凡是生所沒有給予的,死都會帶來,”一腦門子這類陳腐念頭的老銀匠想道,同時喟然長嘆了一聲。 

沒隔幾天,銀匠就把這朵金玫瑰賣給了一個衣著邋遢的上了年紀的文學家,據銀匠看來,這個文學家寒酸得很,不配買這種貴重物品。 

很清楚,這位文學家之所以買下金玫瑰,完全是因為聽銀匠講了這朵玫瑰的歷史。 

多虧這位老文學家的札記,人們才得以知道前第二十七殖民軍團列兵讓?歐內斯特?夏米生活中的這段凄慘的遭遇。 

老文學家在他的札記中深有感觸地寫道

“每一分鐘,每一個在無意中說出來的字眼,每一個無心的流盼,每一個深刻的或者戲謔的想法,人的心臟的每一次覺察不到的搏動,一如楊樹的飛絮或者夜間映在水洼中的星光——無不都是一粒粒金粉。 

“我們,文學家們,以數十年的時間篩取著數以百萬計的這種微塵,不知不覺地把它們聚集攏來,熔成合金;然后將其鍛造成我們的“金玫瑰”——中篇小說、長篇小說或者長詩。 

“夏米的金玫瑰!我認為這朵玫瑰在某種程度上是我們創作活動的榜樣。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花過力氣去探究怎樣會從這些珍貴的微塵中產生出生氣勃勃的文字的洪流。 

“這位老清掃工的金玫瑰是用于祝愿蘇珊娜幸福的,而我們的創作則是用于美化大地,用于號召人們為幸福、歡樂和自由而進行斗爭,用于開闊人們的心靈,用于使理智的力量戰勝黑暗,并像不落的太陽一般光華四射。” 

  

文章來源:《金薔薇》

[蘇聯] 帕烏斯托夫斯基 戴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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