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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尖:外婆遇到愛瑪

來源: 作者:毛尖 更新時間:2019/3/8 0:00:00 瀏覽:450 評論:0  [更多...]

《包法利夫人》是我經常讀的一本書,平時就很關注對于愛瑪命運的不同論述。比如,著名作家王安憶會認為:愛瑪能嫁給包法利簡直是一種“福分”,這是一個老實、呆笨、心底淳厚、少見識但盡職守責的孩子,有多少鄉村醫生是用這樣的坯子做成!他們巡游鄉間,會的就那么幾手,卻包治百病。有治不好的,也不見怪,因為有上帝召喚做后盾呢!而醫生的品格就是見證。像愛瑪這樣一個鄉下地主的女兒,與好名聲的包法利醫生結婚,已是她的福分。再不會有更加出奇制勝的機遇了,除非出現神話,比如辛德瑞拉的故事。

相反呢,《包法利夫人》的中文譯者李健吾則認為:愛瑪嫁給包法利如同鮮花插在牛糞上,這場婚姻對愛瑪來說就是悲劇。換句話說,倘若愛瑪所嫁的男人不是這個鄉村郎中而是其他什么人,愛瑪的人生結局就不會“悲慘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我們平常有一句俗語,叫作彩鳳隨鴉,正好應了包法利夫婦。他們的婚配,從頭到尾是錯誤。各人走各人的路,幸福我們不敢說,至少結局不會悲慘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那么,到底應該如何理解愛瑪的命運?

十三歲的時候,愛瑪被父親送去修道院讀書。在修道院,愛瑪并沒有如通常那樣感到受壓抑,相反,宗教、教義、宗教儀式,還有修女,為她組織了一個不真實的夢幻世界。而且,修女們待愛瑪很友愛,懺悔時,神父纏綿的絮語,講道中引用情人、婚姻的比喻,同學們偷偷傳看的精美畫冊,還有那個每月來修道院一星期做針線的老姑娘,她唱的那些古老情歌,講的那些傳奇故事,都使修道院充滿了世俗溫情,滋養了愛瑪性格中的感傷情調,而她對生活的想象,類似“歡愉,激情,陶醉”這些概念,也在此完成。在這些概念化的想象之下,蘊含較深又細水長流的日常生活,就顯得太平淡了,平淡到她認為是個錯誤。所以,嫁給老實巴交的鄉村醫生后,一旦遇到侯爵啊子爵啊,她就馬上要在心里吶喊:

“我的上帝!我為什么結婚?”

不可能進入上流社會,遇到有點浪漫情調的年輕練習生賴昂,愛瑪的“包法利主義”就有了土壤。這是愛瑪和賴昂的對話 ——

“喔!很少,”他回答說,“有個地方,我們都管它叫牧場,在森林邊緣的山坡頂上。有時候我星期天上那兒去,手里拿著本書,眺望遠處的落日。”“我覺得再沒有比落日更美的景色了,”她接口說,“不過最好要在海邊看。”“哦!我愛大海。”賴昂先生說。“而且,”包法利夫人繼續往下說,“在無邊無垠的大海上方,思想會更自由自在地翱翔,凝望浩渺的大海,會讓您的靈魂得到升華,會讓您領悟到什么叫天地無涯和理想境界,您難道不覺得是這樣嗎?”

這段對話,當然是很典型的浪漫主義格式,不僅“靈魂茂盛”,而且“語言茂盛”。漸漸地,愛瑪對這種“茂盛”上了癮,先是賴昂,然后羅道爾弗,然后又是賴昂,直至最終為這種虛假茂盛付出生命。

福樓拜寫愛瑪,交纏的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總是看得人擊節贊嘆,尤其是“農業展覽會”一節,簡直妙到毫巔。不過,有一次,在電話里和朋友一起歌頌“農業展覽會”,我外婆一旁聽見了,就問:什么地方農業展覽會那么好?

外婆出身窮鄉僻壤,對農業有真摯的感情。可是,這牛頭馬嘴的問題,我聽了控制不住哈哈大笑,馬上又在電話里講給了朋友聽,朋友也笑得岔氣。后來我看外婆有點訕訕然,心下歉意,就用了中國人名中國調調,把《包法利夫人》的故事約略講給了她聽。

外婆聽得非常認真,聽完,說了一句,這個包太太要是在我們這,不可能死的,我第一個就把她給勸住了。

我剛想笑,馬上忍住。現在,我重新打開《包法利夫人》,想起外婆的話,突然覺得,是啊,關于愛瑪的命運,我們討論來討論去,從浪漫主義說到現代主義,從她的父親說到她的婆婆,從她的老公說到她的情人,怎么一直忘了問,愛瑪的閨蜜呢?

噢,要是讓我外婆遇到愛瑪,只要愛瑪能多少跟我外婆透露一點賴昂的行狀,我保證外婆一定能在第一時間甄別出這個賴昂是個擔不起事的學生弟。

1980 年代,外婆開過家庭旅館,類似現在的青年旅館,因為價格便宜,常常會有窮學生來住。晚上,外婆挨個查房,遇到膩在女生房里不走的男生,就會當著人家男生面說 :“嘴巴好聽的男人最靠不住,記住啊!”男生要是還跟外婆辯論,外婆就會拿出在鄉村社會練就的大江大河本事,說出一溜真理性的涉黃句子,直到完全破壞人家年輕男女的那點小資情調。

所以,賴昂這種人,外婆不用見面,就能判斷他個底朝天。愛瑪呢,即便心里很不以為然,即便很反感外婆這么說,也會讓外婆說得心花委頓。甚至,我相信,憑著外婆堅定的意志,不讓愛瑪意識到婚外戀可恥,她自己都會覺得沒有盡到做人的責任。從我記事起,我們家的大門,不到外婆睡覺,那是不許關的。那些年,即便不是天天,隔三岔五,總有鄰居到我家來理論家庭糾紛,外婆不是里弄干部,但一直比居委會委員更受群眾信賴,常常,她會很權威地命令:現在就把你媳婦叫來。

疙疙瘩瘩的一對夫妻來了。外婆站在灶頭旁,一個小時,不帶句點的演說就把他們給說和了,雖然我有時也覺得他們可能是被外婆給說煩了,“好吧好吧,毛家姆媽,依儂!”外婆看他們和和美美回去,常常忘了她已經吃過晚飯,又去吃一碗飯。

所以,別說賴昂這種小年輕,羅道爾弗這類登徒子,就算狡猾的高利貸商人勒樂,外婆保管能在第一時間為愛瑪把關,只要愛瑪遇到外婆。那些年,我父親最愛講的一句玩笑話就是,要是你外婆有文化,給她當個國家總理,她都能勝任。

總理外婆當不了,可每次聽到有人自殺、心理輔導失敗等等報道,外婆那神情,就是遺憾她沒在現場。我想這是可能的,愛瑪吃砒霜前,如果在路上被外婆遇到,她一定能看出她氣色不對,那么,不把氣色不對的人弄對了,外婆是不會放棄的。這個就像,關于《包法利夫人》,外婆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責任。

可惜,外婆在人世盡了近九十年的責任后,離開了。重新看《包法利夫人》,再也不會有她那樣既天真又熱情的讀者出來說:要是讓我遇到愛瑪!我知道,像我外婆這樣的讀者絕對不是理想讀者,可是,今天,在我們只能用浪漫主義到現代主義的各種術語來解釋愛瑪的命運時,我真的非常非常想念外婆,不光因為她進入愛瑪命運的方式讓我感到現代理論其實多么冰冷多么無聊,還因為,那樣熱情地把自己卷入進去的閱讀在今天變得可笑了,而本來,這可能是閱讀最美好的狀態。

(本文摘自毛尖《一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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